發黃的記憶
近日的一些人一些事﹐令我腦海中漸漸浮起一些零碎﹑散亂﹑錯落的古舊記憶。我感有點虛幻﹐因當中又找不到這些片段有任何寓意﹑又 不似覺有甚麼可以印證﹑但好像有點絲連的關係﹐柔弱而卻堅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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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是我小學的同學。 他小時候有過病﹐行動有小許不便﹐口齒有點不清﹐但甚本上和常人無甚分別。 當時小朋友的字彙很有限的﹐來來去去都是說他有過的可能是小兒麻痺症﹐即使我日後成長後亦未能確切記得他是有過甚麼病。 阿木最大問題是他控制不了情緒﹐動輒發怒﹐無論是小息時談天﹑放學時遊玩﹐總有人遭他咆哮。小朋友當年當然不會知他可能因病而導 致這樣﹐就算知道亦未必懂得去體諒。終於﹐他每向人咆哮一次﹐肯和他玩耍的人就少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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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文在這一年級坐在我旁邊﹐小朋友比較簡單﹐誰和你一起坐就會和誰比較要好。一個星期五﹐阿文叫我放學後去他家做功課﹐做完功課 便一起去玩。阿文家裡是在以前舊屋村地下開士多的﹐主要是阿文媽媽看鋪的﹐我們就在士多內做功課。三點左右﹐阿文媽媽為我們準備 了茶點﹐一枝冰凍的維他奶﹐一個雪芳蛋糕。在吃吃談談之間﹐見到阿木帶著連小朋友都知道是很怨狠的眼光﹐在士多門口徘徊來回了幾 次。 原來阿木就住在阿文士多的樓上﹐阿文每天都會在士多內做功課﹐但從來沒有邀請過阿木。 星期一回校上課﹐阿木居然向班主任薛太告狀﹐說我在阿文去家中做功課﹐是為了貪圖那些茶點。 正在和阿文聊得起勁﹐突然被薛太殺個措手不及﹐叫了我起來審問。 我的確有吃過那些茶點﹐在結巴巴加上膽怯﹐詞不達意的情況下﹐被有點懵懂的薛太判了罪名成立﹐判刑罰企三堂﹐罪名是[貪心]。 阿木聽完薛太的判決後﹐正得意洋洋想坐低之際﹐薛太卻喝住了阿木﹐他同樣亦被判有罪﹐刑罰亦是罰企三堂﹐罪名是[妒忌]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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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木有一天帶了很多糖果回來﹐在小息時候派﹐有不同款式﹐三粒糖﹑介指糖﹑綿花糖﹑波板糖﹑可樂糖﹑白兔糖等等。阿木團團被人圍 住﹐在那一刻﹐他看上去﹐很快樂。 同學仔問我與阿文﹐為甚麼不去拿糖。小孩子仍是記著上次被告發的事情﹐兩人都不去了﹐於是去了洗手間。在洗手間內﹐我班的一個同 學仔﹐和他站在我身旁別班的好友說﹕“我班上有個傻仔正在派糖﹐你快些吧﹗”。我登時有氣地說﹕“你們別這樣好嗎﹐吃人家的糖還 要說人家傻仔。” 話剛說完﹐另一個同學仔手上捧著一大堆糖﹐叫道﹕“傻仔派糖﹐手快有手慢無﹗” 他們幾個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﹐根本沒有人聽到我的說話。我這刻忽然感到﹐自己已經不再憎恨阿木了﹐但當時年紀小﹐卻不知道原因為 何。 過了幾天﹐阿文帶了一些新出品的糖果回來﹐準備分些給我試試之際﹐薛太就入來了。 薛太第一件事﹐就是宣佈同學以後不能多帶糖果回校﹐亦不準分給其他同學﹐只能帶自己的份量。因為阿木是偷了家人的錢﹐去買那些糖 果回來的。 阿文拉一拉我的衫說﹕“我放學才分給你吧。”我呆呆的聽不到阿文的說話﹐想著一件事﹐為何見到告發我的人正被薛太當眾受罰﹐自己 不是應該感到開心嗎﹖為何會不快樂﹐為何心情鬱鬱不歡﹐直到多年之後﹐我才知道這種感覺叫做---悲哀﹐為一個憎恨自己的人而悲 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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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明白愛為何會是這麼短暫﹐而憎恨卻可以這麼持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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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免麻煩﹐往後的日子﹐我都儘量避免和阿木有任何接觸﹐包括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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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文的爸媽好像是去了旅行﹐交了阿文給婆婆照顧﹐因此新出的一期漫畫要等媽媽回來才可以買到。我不記得是那一本了﹐叮噹﹖兒童樂 園﹖TOUCH﹖美雪﹖唯一肯定的不是龍虎門﹐因打打殺殺的漫畫是不淮帶回學校的。阿文見到阿木手上有的就是最新一期﹐小孩心急 ﹐加上阿文認為自己又沒有與阿木交惡﹐於是他問阿木借了來看﹐條件是阿文要借那枝紫色螢光水筆給阿木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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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太是很喜歡在堂上審案的﹐今次的原告依然是阿木﹐但被告卻是阿文﹐被控的是阿文劃花了阿木的漫畫書﹐而兇器就是阿文獨有的那枝 紫色螢光水筆。阿文借書﹐有幾個同學親眼看見﹔阿木借筆﹐卻沒有人知道﹐借筆一事我亦是阿文事後告知的。由於阿木的漫畫書是被刻 意大筆大筆的畫花的﹐薛太斷言阿木不會畫花自己的漫畫﹐加上表面証據﹐阿文罪名成立。今次阿文不用罰企﹐不用留堂﹐只是在學生手 冊上寫了四個字﹕缺點一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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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年之後的昨晚﹐吃過晚飯﹐在回家途中想起阿木在薛太寫畢阿文的手冊時﹐似笑非笑的望向我。於是我沒頭沒腦的問了太太一句﹐是不 是因為我緣故而令到他被坑害。 太太饒有深意的望了我兩答了我兩句﹐ 一﹐你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。 二﹐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攬在自己的身上。 我會意的笑了一笑﹐拖著她的手﹐心裡想著有這一個太太真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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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了中學之後﹐每年暑假小學的同班同學都會回到母校相聚。第二年的聚會已經見不到阿木的出現。聽住在他附近的同學說﹐他的病好像 復發了﹐入了醫院。 事實上阿木的中學就在我的中學旁邊﹐除了每年的聚會﹐我也碰見他很多次。他中學的上課打鐘時間比我的遲了五分鐘。每次見到阿木施 施然的行返學校的時間﹐就是我差不多快要遲到的時間了﹐因此每次碰見都只能打個招呼就算了。 聽到他入了醫院的消息﹐我便問了那一間﹐剛好就是父親做事的那一間醫院﹐於是托父親關照一下。父親的回覆﹐這個人已經不在醫院了 。 翌年﹐負責的人趕忙地要我幫明天的聚會打幾個電話。 “我想找阿木”﹐“他不在”阿木的家人說。 於是我就收了線。 由於出席的人越來越少﹐再過一年小學同學的聚會便停止了。因此我要再過多了幾個年頭﹐方明白“他不在”的真正意思。不知是否相隔 年月太久﹐知道的當天﹐我沒有傷感﹑沒有愁容﹑沒有失落﹑沒有借故感懷身世﹑沒有傷春悲秋﹑沒有慨嘆人生苦短﹐只記得當天跟今日 一樣﹐天色晦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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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已經儘量將零碎的片段按時序重組﹐考慮過是不是要寫出來嗎﹖ 可能又會被以為影射某人某事某兄某嫂﹐懶理了。 這﹐只不過是我人生其中一點零碎的記憶。
------後記﹕
不記得確切是那一年的夏天﹐在中央圖書館對面的巴士碰見薛太。 聽說她退了休﹐人看上去有點蒼老﹐正與身旁朋友的一起在等巴士。我走上前與她打了個招呼。相信她是依靠著教書多年的本能﹐才能夠 立即回應我這樣的一個陌生人﹐因我看得出她的目光有點呆隔﹐人已經漂到遠方﹐正在搜索作日的記憶。 為免要她老人家吃力﹐我馬上自報姓名。她彷彿有點印象﹐她回應了我一下之後﹐便問起了我的近況。我說我仍在讀書﹐她露出了歡容說 ﹕“好﹐好﹗那你要比心機讀書。” “我有點事﹐那先走了。”我說。事實上﹐我是沒甚麼好跟她說了。由相遇的那一刻直到現在﹐我連薛太教甚麼科都記不起﹐是中文﹖英 文﹖但一定不會是數學。抑或是她一人教幾個科目﹖她教過我甚麼﹖統統都記不起了。在見到薛太的那一剎那開始﹐腦海浮現的只一大堆 一大堆不愉快陳年的記憶﹐當時我著實還真的有一點氣。 我向前走了兩步﹐忽然記起了一件事。 於是我回轉了身﹐向薛太和她的朋友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﹐用著小學生的語調說﹕“老---師---再---見” 登時她們三人大笑得合不攏嘴﹐我也笑了﹐令那一點點氣也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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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﹐人生不是說再見就能再見。 那一次﹐是我最後一次見薛太了。

5 Comments:
dk, 呢篇文好似post左好耐啦bor...不過都值得保存..單眼
我驚再唔COPY番來會DELETE o左
fa how 的記憶 [LOL]
長長﹐你比D料我幫你寫
笑臉笑臉笑臉
Ask the mosquito la, if you wanna write 'fa how' things [LOL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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